藏族傳統建筑初探

2018-11-26 12:07:30 西藏藝術研究   次多

  建筑是歷史的活化石。它不僅表現了一個民族生活的空間,更重要的是表現一種生活方式,一種生產力發展的程度和獨特的審美情趣。藏族傳統建筑伴隨著藏民族社會發展的歷史走過了幾千年。在這漫長的歷史進程中藏族傳統建筑以它獨特的風格,在整個藏族文明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使得我們今天談論藏族文明的時候,不能不談藏族傳統建筑。
雍布拉康宮殿Ovs中國藏族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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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布拉康宮殿位于西藏山南地區瓊結縣境內,它是一座建筑在半山腰上的古堡式建筑。它始建于公元前一百年,是吐蕃第一代國王聶赤贊布時期建筑。無論是西藏歷史典籍,還是藏族民間傳說都不約而同地認為雍布拉康宮殿是西藏歷史上第一座宮殿。Ovs中國藏族網通

二十世紀末期西藏考古發掘研究發現,西藏昌都卡若遺址和西藏拉薩曲貢遺址出土的文物確認為是新石器時代。從這些遺址中不僅發現了陶器、石器、骨器,還發現了石砌房屋地基。這個時候西藏史學界長期以來認為雍布拉康宮殿是西藏歷史上的第一座建筑的結論發生了動搖。人們開始認為西藏建筑歷史應該從過去認為兩千年以前至少向上推至三千五百年到四千年。那么究竟如何理解雍布拉康宮殿,如何理解雍布拉康宮殿是西藏歷史上第一座建筑的看法,成了我們需要回答的一個問題。這個問題還沒有得到正式解決之前,本人根據雍不拉康宮殿建造的年代、宮殿的形制,宮殿所處的位置提出這樣一個看法,且雍布拉康宮殿是西藏歷史上古堡式建筑的開端,它是不受外來建筑影響,體現西藏本土建筑風格的范例。
古堡式建筑在西藏境內外藏區多處可見,僅西藏境內而言西部阿里地區最著名的古格王朝遺址是古堡式建筑。古格王朝遺址起始于古象雄時代,那時出于戰爭防御,它的選址與結構確定了古堡式建筑的基調。以后經歷了幾個王朝,經歷了從苯教的滅亡至藏傳佛教的確立,在這座建筑上留下了各個時代的烙印。從一種單一的、純正的古象雄古遺址建筑變成了多元建筑思想共存的古堡式建筑。在古格王朝遺址的建筑群落中藏傳佛教、佛殿建筑俏然而生,而且規模不小;在人工鑿成的洞窟建筑群中土坯砌成的方形建筑物出現,而且二者同時并存交相輝映。再后來又出現了宗府建筑—舊西藏扎讓縣政府辦公大樓,這座世俗權利機關的建筑在古格遺址中占了一席之地,就這樣一座山上存在了三種建筑,而且各個建筑又鮮明地體現自己的思想與風格。不過就建筑本身而言古格王朝遺址古堡式建筑的特征仍然是它的主調,今天我們站在古格王朝遺址山腳下,仰望這座雄偉古老的建筑時給予我們最強烈的整體感覺仍然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古代古堡式建筑。  位于西藏日喀則境內的日喀則舊宗府遺址也是一個典型的古堡式建筑。舊宗府是舊西藏管理日喀則地區政府的辦公大樓,這是一座象征世俗權利機構的建筑,坐落在半山腰上,與山下平地上的大片百姓居民建筑群落形成居高臨下的態勢。舊宗府建筑之所以說它是古堡式建筑,因為它既沒有象寺廟建筑群那樣離開民居而獨立存在,又不是容于民居之中,而是從高度上與民居建筑保持距離,我覺得這樣就具備古堡式建筑的基本條件。古堡式建筑在藏區還是很多的,我見過的有林周縣境內的原達孜宗舊宗府遺址,山南地區貢嘎縣境內的原貢嘎縣舊宗府遺址,還有日喀則地區定日縣境內的原定日宗舊宗府遺址,聽說在日喀則地區仁布縣境內也有這樣的建筑遺址。這些古堡式建筑從布局安排,建筑格調,內外裝修都較好地保持了西藏本土建筑風格。它們盡管高大,但不華麗,盡管規范整齊,但不失粗獷,與西藏雄奇的山河風貌相一致。我們知道西藏的許多寺廟建筑多是建造在半山腰上,這與古堡式建筑有相同之處,但從本質上來講還是有很大區別大區別。佛教提倡厭世、出世的思想,寺廟選址遠離民居建筑在半山腰上避開塵世的需要,而不是為了防御敵人,或者是為了顯示權利的高大非凡,這是區別是否是古堡式建筑的條件之一,此外西藏寺廟盡管遠離鬧市,尋求僻靜,處在幽靜的山溝中,但建筑本身裝飾豪華顯得富麗堂皇,與紅塵中的宗府建筑形成鮮明對比,這也是區別古堡式建筑的條件。
現在我們的話題回到雍布拉康宮殿建筑上。雍布拉康宮殿經過兩千年的歷史。它的原貌發生了很大變化,今天我們再去尋找原來的雍布拉康宮殿已經不可能了但是如果我們留心觀察的話,我們還能尋找出一些當初雍布拉康宮殿建筑風格的蛛絲螞跡。墻體外線使整座建筑外形呈倒斗狀;門、窗設計很小;大梁、椽子木等建筑木構件短小,使屋內橫向空間顯得小一些;柱子短而粗,使屋內顯得低矮;柱頭及柱頭長、短托木沒有更多的雕刻修飾;由于采石工具不發達,建筑石材不規整,因此墻體砌筑所必需具備的橫向水平要求和縱向直線要求只有依靠工匠高超的砌石技術和豐富的工作經驗來解決,這樣形成的墻體砌筑技術恰恰是藏族本土早期建筑的一大特色。雍布拉康宮殿的樓頂上出現了歇山、羹金金頂,顯然這是后來加上去的,因為大昭寺樓頂上的金頂最早也是在十四世紀初才出現的。
雍布拉康宮殿的山腳下今天我們看不到更多的民居建筑群落,雍布拉康宮殿看上去倒象是一座寺廟建筑,它遠離塵世,孤標傲視。但是僅憑這點把它確定為寺廟建筑還不行,因為我們還不能更多地掌握兩千多年以前雅碧溝的地理環境,生態氣候、植被情況,人口分布以及政治、文化的資料。盡管這樣,我們現在可以確認的是雍布拉康宮殿是吐蕃第一代國王的宮殿,這是藏文歷史典籍共認的,再說今天我們親眼看到的是一座古樸、粗獷具有濃厚藏族本土建筑特征的宮殿,當我們見到它的時候,我們都會聯想到四川藏區的碉樓建筑、根據這些理由我覺得雍布拉康宮殿是古堡式建筑,而且是西藏古堡式建筑的起點。
大昭寺
大昭寺位于拉薩老城區中心,是西藏寺廟建筑中建造時間最早的寺廟之一。有關大昭寺的歷史在文章著作中不難見到,了解起來并不難,但是較為全面、準確、深入的了解還需要下些功夫。在這里我把拉薩市政協文史資料辦整理編寫的《拉薩故城歷史文化記》一書中有關大昭寺歷史的文字摘抄下來獻給讀者,我覺得這本書中的敘述更為客觀,文字更為樸實一些。
“公元七世紀,吐蕃贊布松贊干布從尼婆羅迎娶尺尊公主,從中原大唐迎娶文成公主。兩位公主進入吐蕃的時候,分別帶進兩尊釋迦牟尼佛像。藏王松贊干布決定為這兩尊至尊佛像建造佛殿,供人們朝拜。藏王請文成公主按照中原察看風水八卦運算來確定寺址。文成公主認為‘雪域之地猶如羅剎魔女仰天大臥,而沃塘措湖正是魔女心血,紅山、藥王山是魔女心口上的胸骨。在沃塘措湖上修建釋IR牟尼佛殿,在紅山、藥王山上修建國王宮殿,方能鎮住一切邪惡’。(引自《西藏王臣記》第五世達賴喇嘛阿旺洛桑嘉措著)’,松贊干布國王按照文成公主選擇的寺址填湖建寺。
山羊背土,填湖建寺的美麗動人的故事和壁畫從此誕生廣為流傳。尼婆羅尺尊公主邀請尼婆羅工匠修建大昭寺(指大昭寺中心大殿。),中原大唐的文成公主邀請中原工匠修建小昭寺(小昭寺最初的漢代建筑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多次火災和人為破壞,曾屢次重修,原貌雖未盡失,但沒有象大昭寺中的大殿一樣原貌痕跡清晰。),兩尊至尊至圣的釋IR牟尼佛像供奉在這兩座寺廟中供人們朝拜,(兩尊佛像也有東佛西移的曲折過程,不在這里贅述)這是所有藏史典藉一致如此記載的。這段文字告訴我們的是大昭寺創建時的情形,這里充滿了神秘和童話色彩。有關大昭寺創建時的情形文字和口頭留下的僅為這些。
“大昭寺始建到今天已經有一千三百多年歷史,在這漫長的歷史進程中,經過歷代藏王修葺擴建形成了今天的規模。大昭寺占地面積25100平方米,主體建筑為三層,附屬建筑為二層。主體建筑四個角落筑有四間護法神殿。主體建筑樓頂用四座金光閃閃的金頂、若干羹金黃銅雕飾的勝利寶幢、法輪雙鹿和毛制傘蓋裝點,主體建筑三層外墻墻壁四周環繞羹金黃銅飛檐、檐面上的浮雕百尊佛像和裝飾圖案生動、精細。大昭寺建筑的女兒墻用褐色的邊貝墻裝飾,與雪白的粉墻構成鮮明對比。”(引自《拉薩故城歷史文化記》(這段文字是大昭寺經過一千三百年以后今天的規模和風貌的輪廓式描述。其中值得留心的是建筑包括中心佛殿和外圍建筑,裝飾上增添了許多后來的東西,如大部分銅雕作品,這樣大昭寺建筑到了今天成了以原初的風格為基調,薈萃了各個時代的精品,成為藏族傳統建筑絕代佳品。)
大昭寺的創建與吐蕃統治階級大力倡導印度佛教是息息相關的,因此大昭寺建筑不得不戴上印度建筑的烙印。著名考古學家宿白先生在《藏傳佛教寺院考古》一書中對大昭寺核心建筑—中心大殿的形制提出了這樣的看法,“大昭寺中心佛殿內院和繞置小室的布局和雕飾的木質構件,可以明確它較多地受到印度寺院影響”。這是先生對大昭寺現場和所有歷史文獻作了詳細考察研究下的結論。此外在這本書中大昭寺在一千三百多年歷史進程中經過多次修葺擴建的時間、規模、主要人物分四個階段作了十分詳細的介紹,為我們深入了解大昭寺建筑發展的沿革歷史提供了珍貴的材料,對此感興趣的同志不妨直接閱讀《藏傳佛教寺院考古》一書。我在閱讀《臧傳佛教寺院考古》中大昭寺一章的時候心中不止一次地冒出這樣一種想法。我們臧民族的祖先們在一千三百多年以前建造這座史無前例的建筑時,一開始大膽地吸了外來建筑藝術,在深厚的本土建筑風格的基礎上實行土洋結合,開辟了藏族建筑既保持自己的特色,又不斷發揚推新的創,造精神,使其保持強盛的生命力,這是比大昭寺建筑本身還要重要的精神意義。我覺得西藏此后的建筑包括藏傳佛教前宏期的著名建筑桑耶寺、昌珠寺,后宏期的薩迦寺、三大寺、布達拉宮以及羅布林卡都是沿著這樣一個思想軌跡發展的產物。
大昭寺中心大殿建筑屋內的裝飾主要表現在柱子、柱頭、托木、檐椽、門框、門楣等木構件上,這些地方雕刻花葉、云氣、飛天、動物、人物以及幾何圖案,把整個殿堂變成木雕藝術世界。這些作品雕刻精細,造型別致,令人嘆為觀止。大家知道大昭寺寺創建于公元七世紀吐蕃松贊干布時期,到了公元八世紀上半葉,吐蕃大臣瑪香沖巴吉獨攬大權,這位大臣實行滅佛政策,大昭寺遭到破壞。到了公元八世紀下半葉吐蕃赤松德贊時期大力宏揚佛法,大昭寺中到修復,專家認為上述大昭寺中的大殿中的木構件雕刻是這一時期的作品。大昭寺中心大殿除了室內精美的木構件裝飾以外,大殿室外也是精雕細琢的。這部分雕刻作品大部分表現在金屬材料上。大昭寺中心大殿屋頂以銅雕羹金金頂為首的銅雕作品群在整個藏區堪稱一流,我覺得比布達拉宮屋頂裝飾還有華麗、壯觀。四座鎏金銅雕金頂矗立在大昭寺中心大殿屋頂四方,顯得特別莊嚴、華貴。它們把大昭寺建筑烘托得更加輝煌、美麗。這些金頂不是為了唯美的需要而建立,它們有著很深層和實際意義。我們觀察這些金頂底下的佛堂是什么佛的殿堂就會明白其中奧秘。大昭寺主供佛釋迎牟尼佛殿的位置在中心大殿東面,坐東朝西,中心大殿樓頂東面的金頂正好蓋在這間佛堂上,這不是偶然巧合。這是有意安排,這座金頂的形體和裝飾在這四座金頂中最為豪華,可見它的地位。大昭寺中心大殿北面的佛殿中供奉的是十一面觀世音神像。有關藏文歷史典籍中說這尊神像是當年吐蕃贊布松贊干布創建大昭寺以后作為藏王修行時專門供奉的神像命令尼婆羅雕塑家用特殊材料塑成。當然原初的那尊神像在十年浩劫中遭到破壞,現在我們能夠瞻仰的這尊十一面觀世音神像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大昭寺修復以后照原來的那個形態重新塑造的。在大昭寺眾多神佛塑像中這尊神像有著它特殊的地位,因此這間佛殿的樓頂修了一座金頂。大昭寺中心大殿南面的佛殿中供奉的是未來佛。一年一度拉薩傳昭大法會結束后的第二天,拉薩市內舉行隆重的儀式,迎請未來佛像繞八廓街一圈,以示未來佛的時代順利到來表示吉祥。這一天八廓街人山人海,未來佛座在木輪車上,萬人敬仰它的尊容,敬獻哈達。未來佛像在八廓街轉了一圈以后請回大昭寺未來佛殿。過去年年如此。藏傳佛教認為未來佛與現在佛釋迎牟尼地位等同,未來佛是釋迎牟尼佛的時代過去以后,出來拯救六界眾生普渡苦海的救世主。著名的拉薩哲蚌寺集會誦經大堂二樓上供奉的主貢佛就是未來佛,從這些我們可以了解到未來佛非同一般,大昭寺未來佛殿堂樓頂上蓋了一座金頂那是順理成章的謬。這三座金頂矗立在大昭寺中心大殿屋頂的東南北三面,它們都有各自的實際意義。而西面這座金頂下面是中心大殿的大門,并沒有見到什么重要殿堂,這是我的直觀發現。不過我們想象一下,四四方方的中心大殿屋頂如果缺了西面這座金頂將會是個什么樣的。那么我想它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種審美的需求,有了它一個完美的對稱美就完成了。我每次看到大昭寺建筑,尤其是大昭寺中心大殿建筑,那些莊嚴的金頂,精致的銅雕樓頂裝飾,雕刻細膩,造型獨特,線條流暢的銅質浮雕作品,我的眼前立即浮現出布達拉宮壇城殿中的那三座銅雕立體壇城。那三座立體壇城是藏傳佛教密宗依枯神勝樂金剛,密集金剛,大威德金剛的剎土模型。這些模型是把人們意念中的神宮經過雕塑家精心創作變成具象的產物,可以說是至圣至美的。然而大昭寺建筑就是神宮建筑模型變成一座實實在在的人間建筑,換句話說大昭寺建筑風格是壇城建筑風格。在壇城建筑中對稱美體現在各個方面,也是壇城建筑設計中最基本的美學因素,說到這里我們再回過頭來看一看大昭寺中心大殿屋頂上第四座金頂就很容易理解了。
大昭寺中心大殿建筑屋頂除了那四座金頂以外,還有銅雕羹金勝利寶幢、寶瓶、人面獸身像、鰲頭、法輪雙鹿、毛制傘蓋等。二樓女兒墻上有銅雕飛檐,飛檐底下有銅質浮雕作品,這些精心雕鑿的銅質浮雕作品把三樓女兒墻圍成一圈。整個中心大殿樓頂裝飾得金光燦爛、莊嚴奪目,把這座神圣的殿堂超拔于人間。由此看來我見了大昭寺心中聯想到銅制立體壇城這是十分自然的了。
據我所知,大昭寺建筑在十年浩劫中遭到破壞是事實,但不是毀滅性的,基本土木建筑還在,在此基礎上后來的修復工程中把墻體裂縫,木結構腐朽等局部加以修復,整個風貌還是保持原有風貌。相比之下佛像遭到破壞更嚴重一些。在整個大昭寺佛殿中除了釋迎牟尼佛殿中的幾尊佛像外,其余幾乎都是后來修復以后照原來的形態重塑的。部分壁畫也是在墻體修復中進行重繪。大昭寺的建筑、佛像、壁畫、經書等珍貴文物使得大昭寺的價值提高成倍,這些文物凝聚了以藏民族為主的各族藝術家的智慧和心血。在眾多文物中專家發現,有一件極其珍奇的物品,它的價值可以與那些室內的木雕作品和室外的銅雕作品相媲美,它是放置在松贊干布殿堂中的一個銀瓶,相傳是松贊干布生前遺物,但是根據銀瓶形狀,銀瓶各部位雕刻的圖案分析,專家認為此物是7到10世紀波斯和粟特地區流行的器物,傳入拉薩估計是在14至15世紀時期,這段時間正是阿里亞澤王日烏梅、布涅梅向大昭寺佛像作重要布施時期。(在《藏傳佛教寺廟考古》一書中見。)
大昭寺在藏族文明的歷史上占有很高的地位,大昭寺在藏傳佛教信徒的心目中有至高無上的尊嚴,盡管在千年的蒼桑中有沉有浮,有毀有建,但絲毫沒有減弱它的光輝,今天依然是那么崇高、那么向往。Ovs中國藏族網通

編輯:仁增才郎